一个文字出现在我们面前,给孩子更好的汉字教养
发布时间:2020-04-22 02:28

近日,台湾作家张大春的代表作《认得几个字》推出了十周年珍藏版。新版推出之际,他与著名语文教师、亲子阅读推广人蔡朝阳,“小象汉字”创始人刘良鹏一起,举办了一次分享会,现场教大家认字,以及认识汉字背后的文化意义。下文根据讲座现场内容整理而成,由主办方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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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天都在和文字打交道,小孩子要学习识字以备考试,大人们要使用文字进行表达,书法爱好者们要经常练字以修养身心,但我们真的认识我们习以为常的文字吗?为什么文字在使用的过程中会产生那么多的错愕与误会?为什么许多文字今天看来是如此玄奥不可解?在浩如烟海的文字中又隐藏了我们怎样的民族性格与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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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是画 画是字》,小象汉字/着绘,青岛出版社2018年11月第一版,16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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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作家张大春《认得几个字》首次出版。书中有一位用心良苦教孩子认字的父亲、一对童言无忌的儿女,记录了一段生命中最珍贵的亲子时光。

1月13日,适逢中国传统节日腊八节,理想国邀请了莫言和张大春在北京郎园举办了一场对谈“见字,如见故人来”,他们从张大春新书《见字如来》中所提到的汉字出发,聊了许多与文字有关的故事。不过,与其说这是一场对话,不如说是一场考试,莫言不断发问,抛出一个又一个的汉字来让张大春接招。即使浸润汉字多年,也做过不少研究,张大春也被考得“满头大汗”。

引子:上古草居,患它,故相问:“无它乎?”――《说文》

这几年,身边朋友的孩子大多到了学字的年龄,他们常常会问一些孩子学习汉字时遇到的问题。

活动现场

十年来,这本书已成为两岸汉字启蒙教育经典,受到无数读者喜爱。近期,理想国推出《认得几个字》十周年升级典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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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爸爸,‘虹’这个字为什么是虫字旁?”一个朋友问。她的孩子读一年级,刚学了偏旁,老师让孩子去找同一偏旁的字。孩子找了很多虫字旁的字,看到“虹”字时困惑了:“虹和虫有什么关系呢?老师说,相同偏旁的字都是一类的。”

张大春:我们刚才看到第一个字出现的是“羊”,就是一个羊的头,它不是一整只羊。可是后来出现的字,鸟、马都是完整的,而羊是不完整的,为什么呢?答案很简单,因为牛和羊,在汉字里,是作为祭品的样子出现,所以是牛头和羊头,牛的头角比较圆,羊的头比较尖。而其它动物都是在跑啊、飞啊,是整体的样子。重点就在这里,文字有它的意义,不只是能够识别它的价值或者说它的功能而已。一个文字出现在我们面前,它不应该只是一个沟通工具。所以牛字和羊字只呈现头部,跟中国古人整套的祭祀方式、祭祀的意义,以及祭祀在人生之中的重要价值是有关的。正因为是作为祭祀物,所以它的表现形态就跟其他的动物不一样。

11月17日,张大春现身上海国际童书展,就当下80后、90后父母如何“给孩子更好的汉字教养”这一主题进行分享。活动现场,大春老师为家长和孩子讲解了“羊”“甘”“它”“字”“西”“老”“考”等多个有趣的字,把他的汉字家庭课堂搬上了童书展的讲台。

张大春(左):作家,著有《鸡翎图》《四喜忧国》《大说谎家》《张大春的文学意见》等。莫言(右):作家,著有《红高粱家族》《檀香刑》《丰乳肥臀》《生死疲劳》《蛙》等,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有人说,汉字是表意文字,了解了一个字的形旁和声旁,就几乎可以八九不离十来推测字义了;也有人说,能把握汉字演变中变字形、变字音、变字义的三大规律,基本就能掐住汉字流变的命门;还有人说,一个个方块字,太难写,太难用,早晚得逊位给字母文字。神奇的汉字啊,你来自哪里,又将去往何方?

朋友被问住了,是啊,彩虹和虫子能有什么关系?

讲到了文化,文化不是只有文字而已。

他从甲骨文的源头出发,通过字的历史演变讲解“六书”造字原理,让孩子能够举一反三地学识字,培养带得走的识字能力。他强调,学识字,是想了解字形背后代表的那个社会是什么,那个人类学的环境是什么。每一个汉字都是一部司马迁还来不及书写的古远历史。

从《认得几个字》到《文章自在》到《见字如来》,作为小说家的张大春一直在写与字有关的故事。对他而言,文字不只是经史子集里的文本元素,也不只是表意、叙事、抒情、言志的工具,在时间的淬炼之下,文字联结了过去与当下之间鲜活的生命经验。

汉字的演变是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河,这长河,大浪滔天,大浪淘沙。一朵朵浪花,有简化、有进化、有变异、有交融、有淘汰。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吹尽狂沙始到金。我们当代人还在使用的汉字,可谓是久经考验,百炼成钢,自有它存在至今的理由。

现在的“虹”是一个形声字,右边的“工”表读音,确实看不出它和虫有什么关系。好在,我们有甲骨文。

我们还看到了一个字,那就是一个大的宝盖头底下一个小小的小孩,这个字就是念“字”。我家的两个孩子,取名都有一个宝盖头,为什么是宝盖?宝盖象征的意义是一个房子或者是一个能够庇护孩子的家。但是这个“字”原先并不是指写字,原先的意思就是养育孩子的意思,所以字形上看很清楚,上头一个宝盖,下头一个小孩,让一个孩子能够安稳地安全地或者说期待他幸福地长大。所以“字”在原始意义上,是养育、抚养,可是之后引申出来别的意思。孩子成长到一定的程度,三五岁以后要取名字,而且这个名字还分两种,一种是公开的正式的非常庄重的场合的名字,比如说苏轼,“轼”就是他的名,他还有个字,这个字叫子瞻。字跟名是相互呼应的,比如韩愈的“愈”是往前,所以他的字叫退之,有进有退。我有一个好朋友叫王博,博士的博,也是复旦大学的博士,可是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字,叫子罕,罕见的罕,《论语》不是有个《子罕》篇,其实子罕,不是一个人的名字,“子罕言利”,孔子这个人很少讲,既然他的名叫博,那他的字就叫罕,人的名跟字是相互呼应的,这是第二个意思。到第三个意思,当一个人被称作什么,比如说被叫作王子罕,那就是用来辨认的,这个辨认的意思一旦出来,就变成了我们今天只写名是不够的,还要有字来说明。文字作为指认呼唤一个人或者一样东西,光是一个字就有那么多字的意义,可想而知每一个字在哪里都不只有一个意思。所以那个字的意义可以放大可以缩小,但不管怎么说,字的意义是越来越分歧。在一定基础上,应该试着把大学以上程度的文字学,甚至古文字学放到小学,成为我们的小学教材,小朋友大概从七八岁开始,就能够辨认图形所带来的各种意义,不是单一意义,我们会让孩子在一个单一的字符上发现,原来字产生的第一个意义是它的图像的意义,第二个意义是它的指向意义,第三个意义可能是它的引申意义,还有第四个意义、第五个意义,借音、借形都可能产生新的意义。

而现在,字的意义越来越分歧多样,语言工具论盛行,因此,从字的文化源头出发,与生活目的结合起来,正本清源地学认字就尤为必要。无论是学汉语还是学英语,都要扎根到生活中学,否则学到的语言是空洞的。

张大春特别关心关于人的来处和去处的问题。他认为,一个字来到我们面前,被我们使用的过程,经历了非常长远的变化,甚至被扭曲。即使是原乡、本籍、住处、家这样的概念,我们对它们的认识,也是经历过很多变化的。

在历史长河中,汉字如何在翻腾中被打磨成现在这个样子?个中有偶然,更有必然。到底怎么认识汉字?到底怎样看待汉字的演变?我,想换一种方式去触摸,去感受,去亲近。

甲骨文的“虹”,写作 ,它有多种形象。在古时候,人们认为,虹是一种像龙一样的神奇动物,它在雨后出现,有两个头,横跨天空,能吸饮水汽。因为这种想象,虹字有了“虫”这个偏旁。

我最喜欢讲的一个字就是东西南北的“西”,因为它跟我女儿有关。有一次她自己在那画图,我看画得很像树林什么的,但我看不清楚,我就说,来,我教你一个字。我就画了一横,再画了一个鸡蛋在下面,接着把这一横连接着两个直直的棍子,连到这个像鸡蛋一样的东西上,我说,这是什么字?她说,不知道。我就再画了一下,她就发现那一横原来连接的是一棵大树,再一看这一横下面那个圆圆的东西,她说,这是鸟窝。我说,对了,这个字我们今天念“西”,东西南北的西,原本它就是一个鸟窝、鸟巢。可是后来因为西没有办法理解,你看不见西啊,没办法给予它形象,怎么办?只好把经常在西侧筑巢的鸟窝当作西。鸟窝通常在西侧,为什么呢?在东侧,太阳一出来把它晒死。正因为如此,就拿鸟巢当作是“西”。那请问鸟巢该怎么办?只好旁边加一个木。一个木,一个西,这就是鸟巢了。但是很不幸这个字又被借走了,因为那个鸟在巢里面不安稳,凄凄惶惶,经常会受到惊吓,一下就飞出巢跑掉了,所以是凄凄惶惶的“凄”。又把鸟巢借走了怎么办?再加上一个妻子的“妻”,好了,一个木字旁加一个妻子的妻,你就认得了。我们今天讲栖息,不就是个鸟巢吗,本来鸟巢这个字是个象形字,结果变成了一个木字边、一个东西的西,变成一个会意兼形声字仍然被借走,而且借了就不还,只好另外想办法再进行创造了,第三个形声字,木字边,一个妻子的妻,读音也有了,意思也差不多,反正就在树上。这是中国字一个非常清晰的来历,而这个来历并不是仓颉造字,因为这个妻是后来造的,大概我估计是在商周以后造的。那么古人按照形象造的,或者按照接近的形象加上声音造的,或者把不同的形象汇在一起,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字,这都是不同的方法,后来我们就称之为象形、指事、会意、形声,乃至于借走人家的字不还了,另外创造这个叫假借,所以假借这种相类似的字,字音、字形、字义、互相通用,那就叫转注。

在活动现场,刘良鹏、蔡朝阳作为《认得几个字》的第一代读者,亦是汉字教育界颇有影响力的教育从业者,分享了对当前汉字教育的看法,并谈到《认得几个字》对自己的深远影响。

“原来自己很胆小”

它,这么个简单的字,一用就是几千年,该算得上是汉字的老祖宗了。本文就来闲话这个恐龙级的“它”吧。诸君若感兴趣,可以随笔者一起,去一窥“它”的前世今生。

你看,当我们了解甲骨文后,字一下就有了画面感,变得很好理解。这是因为汉字是表意文字,在造字时,几乎每个字都从图像而来。这就是我们说“一个汉字是一幅画”的原因。

我大二念了一整年的文字学,在研究所一年级念了一整年的古文字学,我把这两年的东西并在一起,用最简单的话教给小朋友来听,小朋友听一遍听两遍,大概听到十个字以后,每个字听了两遍、三遍,一通百通,500个字、1000个字、2000个字,他一看就知道它的构造、它的来历,以及将来如何使用。

刘良鹏称《认得几个字》改变了他的汉字观,他创办“小象汉字”这个汉字教育品牌就是受到这本书的启发。

在《见字如来》这本新书中,张大春用46篇文章讲述了46个汉字的身世来历。这些解字的内容原本来自张大春为《读者文摘》杂志所写的一个专栏“字词辨正”,数十年前作家梁实秋和林藜也曾开过这个专栏,但已中断许久。多年后,张大春重开此栏,不免有些忐忑,但最后还是接受了编辑的邀请,他想,有那么多的人被语文学科的注解啊赏析啊搞得对汉字失去了兴趣,但也还有那么多的人对汉字的热爱始终未减,或许自己可以为文字的辨识教育略尽绵薄之力呢?

这个它,从形旁来说,是个宝盖头。宝盖头这个部首,有墙,有房盖儿,在甲骨文里像尖顶房屋的侧面剪影,也就是说,以其为形旁的字,一般与房屋有关系。传说有巢氏是第一个搭建房屋的人,从而使远古的人类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多了个逃避野兽的处所。又能提供住居,又让人多了份安全感,看来,这个东东确实是个宝耶。这个宝盖头,“宫寮宇宙宅宗官宣室”表示房屋或其部件名称;“守字宋容客家宾寄宿寓寝”表示住居或相关意义;“安宁定宴宠完宏宽富”表示房屋特点或与拥有房屋相关的特点;“审宝宦寡寇寂寞寥实宵宛宰灾”也与房屋有一定的关系。只是,有的字,现代的你,也许已经看不出来罢了。比如“宋”,从宝盖,从木(指床几),会意,表示搭屋设床几供住居之意,所以,《说文》:“宋,居也。”而这个意思,且不说现代了,早在近古文献中就消亡了,也难怪你不会联想到建筑之类了。可是,“害宜寅宪”呢?大家也许实在想不出与房屋的关联,也许你就要考虑,这些字的宝盖头构件,是由字形相近的其他构件演变而来。

十多年前,我第一次接触到甲骨文,从那之后就深深地被这古老的文字吸引了。这几年,我创办的小象汉字所做的主要事情就是传播甲骨文。透过甲骨文,我们窥见了一个活泼灵动的汉字世界。我们也希望通过它,告诉我们的孩子:汉字是从图画中来的,汉字有来源,汉字有故事。

我们要让孩子锻炼的是一个带得走的能力,意味着闻一知十,举一反三,“知”和“反”不是我们给他的,我没那么本事,我还得查字典,正是因为如此,带得走的能力会告诉我们,包括我们的孩子,他看到字的时候,那些字不是只有说我背下来它的意义,而是如何会通到其它的字,就像名如何会通到字,文如何丰富到字。

曾经当过二十多年语文老师的蔡朝阳表示,《认得几个字》让他知道,原来还可以用这种识字方式带领孩子走进汉字世界。谈到这本书对大陆汉字教育界的意义,蔡朝阳说:“近年来大陆重新反思汉字教育,这本书是起点之一。”

这个专栏每月出版一次,但张大春有时一年只写八九篇,写了四五年后,他想把它们集结起来做成一本书,可是出版者认为这本书不可能出版,因为不会有人感兴趣。如果真要诚心出版,不如加上一些自己在生活里所经历的故事。张大春听从了编者的意见,在每一篇解字文章之前,都加上了一段小铺垫,名曰“得胜头回”。这些故事多少和后文中所牵涉到的字符构造、用字意义、语词引申有关,有些故事甚至和张大春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密切相连。

那么这个“它”呢,难道是房屋下藏的匕首吗?哈哈,太牵强了。

有了甲骨文之后,人们开始用它交流、记录。在日常使用的过程中,为了书写方便,汉字的图画功能逐渐被舍弃。经过不断规范和整理,汉字慢慢从图像过渡到了抽象的符号。

刘良鹏:《认得几个字》这本书里是你教两个孩子识字,那我很好奇,你当初是怎么学字的?或者你的父亲是怎么教你识字的?

活动现场还首次展示了《认得几个字》亲子礼盒,礼盒由理想国与汉字教育品牌“小象汉字”联合打造,辅助《认得几个字》一书的阅读与亲子识字实践。

张大春,绰号“大头春”,一向以“狂生”闻名,他自己也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胆子很大、路子很野、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但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很胆小,很容易害怕、受到惊吓。如今,当他回头来看过去生命中的那些片段,他发觉原来自己并不是原先想象的那个人,不是他经常表现出来的那个人。在这46个字里的隐秘缝隙里,隐藏着张大春情感中最为脆弱的部分。

它,实际不是形声字,而是个象形字。甲骨文里像头朝上的蛇形;小篆的写法则突出蛇的头部;到了楷书才写作“它”了。《玉篇》说:“它,蛇也。”

后来,又有了“偏旁”“部首”。同偏旁的字可归为一类,它们大多意义相关;也有“虹”这样通过偏旁看不出分类的字,这种多是由演化或简化造成的,但这并不影响汉字分类的逻辑性。至于“笔画”,只有少数笔画有来源,比如点、横、竖等,大部分笔画都是后人整理拆解出来的。但对于我们现在学习汉字来说,笔画特别重要。

张大春:我的父亲在我念幼稚园中班接近大班的时候,他就算计我一年多以后就要进小学了,他怕我跟不上,因为我小时候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就是聪明绝不外露,或者根本不聪明,中人之智,我父亲很清楚,他知道我不是一个学霸型的人,而且我对有兴趣的事情才会愿意做,不然一点耐心都没有。结果他就买了一套字卡,大概有个100张左右,正面是一个注音符号,背面就是一个图加一个汉字。

礼盒主打产品是《认得几个字》这本书和大春老师书法字卡60张。字卡上的字形,从甲骨文字形到手书繁体字再到简体规范字,为孩子梳理出一部简要的汉字演变小史。在活动现场,大春老师还谈到,他小时候也是通过父亲买的字卡学习并爱上认字的。现将活动现场的精彩内容分享给大家。

他讲了一个书中的故事。童年的某个傍晚,他和一个小姐姐结伴回家,小姐姐为了吓他,就说鬼都是藏在砖头里的。那时,路两边都是砖头墙,张大春恐极,几乎是一路哭叫着跑回了家,耳边始终回荡着那个小姐姐的声音——“鬼是从砖头里面出来的”。后来那个小姐姐没有再讲类似的话,但张大春还是一直会想起。他觉得,太恐怖了。

哈哈,原来它是一条蛇?

如果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汉字,会发现,第一层是偏旁,第二层是笔画。好比搭积木,先用一笔一画搭成偏旁,几个偏旁又搭成一个汉字。在这个意义上,汉字是可拆解和组装的,它有结构,有骨架。

这一年那100个字到底学了多少,我也不太记得,但是打开小学课本的时候,我就从头到尾都可以看,而且都读得懂。更妙的是,从此以后我养成一个非常“坏”的习惯,只要是开学第一天,我把所有的课本都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原来是为了看自己认不认得字。可是后来麻烦了,进电影院有那个“电影本事”,也就是故事说明书,我也是从一进电影院,我父亲就说不要看说明书,我说一定要看,就从头到尾看,所以坐在电影院里面,任何电影我都知道它的结果,这个是很坏很坏的习惯。所以我爸教我认字,他原本只是想要让我不要落后,可是没有想到我却养成一个习惯,别的同学都还不知道这个礼拜要干嘛,我已经知道这个学期的最后一课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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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张大春很是惊异。所以他觉得,通过这本书,他也翻新了自己成长过程中那些隐藏的生命经验与记忆:“在探讨或玩味这些字(以及它们所建构出来的词组)之时,我往往会回到最初学习或运用这些字、词的情境之中,那些在生命中有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的光阴,那些被现实割据成散碎片段的记忆,那些明明不足以沉淀在回忆底部的飘忽念头,那些看似对人生之宏大面向了无影响的尘粉经验,也像是重新经历了一回。”

没错,它,原本就是一条蛇!

《字是画画是字》延续小象汉字一直以来的理念,继续从“字与画”这个角度出发和设计。只是这一次,因为上面的原因,我们不单讲汉字,还要讲讲笔画和偏旁。

刘良鹏:那你之前也说过,孩子从甲骨文识字是最棒的开始,你能具体跟大家讲一下吗?

一个字,不应该只是一个沟通工具

张大春觉得,这些与自己的成长相关,也和所有人的成长相关。“我相信每个人在使用字的时候,如果停下来针对那个字做一番仔细的回想,说不定那个生命故事是截然不同的,甚至有些感受也会和原先的感受有极大差异。”到了六十多岁的年纪,很难再说成长,但是张大春回首过去五六十年间,有一些人生际遇,常常跟文字有一些密切的联系。有趣的是,我们使用这些字的时候,因为是工具性的使用,不论我们说什么话、表达什么思想、沟通什么样的概念,不论是书写或者是打字,不论是在宣纸还是信笺还是简讯上,这些个别的字并不会和我们直接发生生命的联系,可是当我们把个别的字拆开来,从原先的文本结构里抽离而出,我们也许会想起,自己认得这个字的生命阶段,或者,这个字曾经在生活的某个特殊时刻对自己产生过重大的影响。

上古时候,我们的老祖先还没有房子,当然也就没有与宝盖头相关的字了,但却早在用这个它字了。

在这套书里,我们为每一个笔画、偏旁和汉字都精心绘制了一幅图画,帮助孩子理解。初学汉字的时候,如果能透过图形,真的理解了笔画、偏旁,就可能掌握汉字作为符号使用的基本规律。而以图画认字的方式,正符合儿童的形象认知思维的特点。翻看书中的一幅幅画,孩子们会发现:字藏于画,画在字中。

张大春:刚才我们看到一个“甘”字,就是甘心的“甘”。那为什么会有那样一个字形?它其实是一个舌头,像甘甜的甜,明明左边是个舌头,右边也是一个舌头,它就是要强调这个太好了。舌头的甘还指出了那个位置上面有一横,有一点,那一点就表示它最能够接受那个滋味的部位。所以中间那一横就是告诉你这是受甜最深的部位。我们知道舌头的两侧是受酸的,舌头的舌尖好像是受咸的,整个舌是受辣,但是甜大概是中间那个部位,是最能够感受的。总之古人造字,像简单的一个甘,他就拿一个象形的舌头加上,它不是说纯粹只是象形。

刘良鹏:我记得大春老师以前说过,孩子从甲骨文识字是最棒的开始。能具体跟大家讲一下吗?

解字与写小说在某些方面是相似的

稍有点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什么山顶洞人啊,北京人啊,还有更早的元谋人之类的。他们没有房子,住居在哪儿?一般就是因陋就简,找到合适的洞穴群居了,当然也有“草居”,就是草窝耶。

在绘画风格上,我们选用传统的接近国画的插图来表现古老的汉字,画面大多是古代场景,画出了古人的衣食住行、耕织玩乐,也有浓郁中国风的梅兰竹菊、笔墨纸砚等。由于是画给孩子们看的,又借鉴了漫画的手法,笔墨间充盈童趣。

我们说纯粹的象形,比如表示动物的“它”,是不是一个宝盖,下边一个匕首的匕?其实它上面不是宝盖,下边也不是匕首,它就是一条蛇。我们今天写成蛇的这个字,它的右边就是它。古人穴居或者住在树上,听说最怕的就是这个东西,晚上咬一口,第二天就没命。所以讲到蛇的时候就说“它”来了,指称恐怖的东西,就好像美国好莱坞的电影《IT》(现译《小丑回魂》),那是个鬼片,但是它不叫ghost,连呼名都不敢。蛇也是如此。所以后来蛇加上一个悔字边——也就是我们讲虫字边,繁体字三个虫,这个偏旁其实应该念悔——是指两条蛇,或者说这是两头蛇。不管怎么讲,它就是让你害怕再害怕。我们教这个字不是只教它的字音、字形、训诂,而是教你怎么用。这个字形放在那儿,孩子一看,他如果愿意学,绝对会告诉你,而且比你知道的还多,他说这是一条响尾蛇,脖子还是粗的。

《认得几个字》字卡。左为大春老师手书“甘”字,右为“甘”字甲骨文字形

这本《见字如来》虽为解字之文,但读起来却又有些小说的快感。问起解字与写小说的界限与不同,张大春却谈起了相同之处。写小说的时候,他会让自己的想象力张扬一点,写散文的时候,有时也不免想把小说的笔法融进来,但是,关于文字这个事情,不能创造它的来历。两者是有相似性的,“怎么说呢,如果我们写小说是要有依据的话,比如说我还在写的一部长篇《大唐李白》,我写它的时候,尤其是对李白所使用的词句,每一句我都会去考察在李白的那个时代,大概就是公元701年到762年那个时期,这个词有没有出现过,有没有出现在大唐的土地上,如果没有出现,我就不会用这个词。”他举了词语“抬举”为例。“抬举”这个词在开元到天宝年间,并不是恭维的意思,而是借钱后所还的钱多给对方一点,现在叫“利息”,在唐代则叫“抬举”。

为什么要强调这些先民的住居地呀?让我先摘录一段描写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文字吧----

在体例编排上,全书分笔画、偏旁、汉字三册,帮助3~7岁识字启蒙期的孩子,系统地认识汉字。

刘良鹏:还可以看一下“老”字。

张大春:我用具体的字来讲解,比如“甘”字。为什么它的甲骨文字形是这样子的?它其实是一个舌头,像甘甜的“甜”字,字形上看左边是个舌头,右边也是舌头,就是强调这个东西太好了。舌头上还指出了一个点,那一点就表示这是受甜最深的部位。我们知道舌头的两侧是受酸的,舌尖好像是受咸的,整个舌头是受辣,但是甜度,中间那个部位是最能够感受的。总之古人造字,像简单的一个甘字,就用一个象形的舌头,但它不是说纯粹只是象形。

“所以考证这件事,你能说它是纯虚构吗?写小说的时候,你明明知道这是虚构的,但你仍然要本分地把所能尽的考证责任给尽到。所以,写小说在一定程度上,它的考察与解字是相似的。”

边境对面,是越南的蟒蛇自然保护区。似改作蛇类自然保护区较为准确,因为眼镜蛇、银环蛇、蝮蛇、竹叶青蛇、七寸蛇等亦为数不少。大部分猫耳洞都有蟒蛇,蟒蛇定居,一般不迁徙。毒蛇们行踪不定,有时久住一处,有时四处游动,见洞就进,所以又可以说,所有的猫耳洞都有蛇。战士们怕蛇,甚于怕越军,这话有相当普遍性。冷枪毙敌五十余名的谷新敏,胆子早打出来了,一次被蛇绕住脖子,吓得哭叫起来。我们去前线采访期间,正值蛇冬眠未出,亦不敢马虎。官兵们提醒,蚊子一出来,蛇就出来。自见到第一只蚊子始,我们就蛇药不离身了。如果说可爱的战士们对老鼠是讨厌和憎恶,那么对蛇,就只有一个字,怕。刻骨铭心地怕,怕得不能再怕了。谁认为这么写有损于新一代最可爱的人的光辉形象,他最好以光辉的形象到新一代最可爱的人的猫耳洞去住几天。祖宗告诉我们,对冻僵的蛇都要小心。---------《中越反击密闻-猫耳洞的动物》

第一册“笔画篇”,包含32个笔画。先借助图画、小诗,学习笔画的形态和名称,然后通过例字了解笔画在汉字中如何呈现,最后是笔顺示范和描红,帮助孩子练习写笔画。

张大春:这个“老”,看起来是老人戴了个鸭舌帽。其实那个老人,头上有好几根(头发),而且至少有一根是很长的,代表什么?老人家人越老头发越长的原因当然是因为都不剪。而且拄着拐棍上面披头散发,这个形象不光是“老”这一个字,包括考试的“考”,就是我们讲说王考或者说是考量的考、考验的考。王考是什么?就是祖父。老跟考这两个字,恰恰又是我刚才提到的一个名词,《六书》里面的转注,老就是考,考就是老,所以说“如丧考妣”。这些都是互通的,只要我们知道了原则,很容易就可以掌握。

还有“它”字, 表示动物的“它”,是不是一个宝盖,下边一个匕首的匕?其实它上面不是宝盖,下边也不是匕首,它就是一条蛇。我们今天写成蛇的这个字,右边就是“它”,古人据说是穴居或者住在树上,最怕的就是这个东西。所以都不称呼,讲到蛇的时候就“它”来了,就是称恐怖的东西。比如美国电影《it!》,是个鬼片,但它不叫ghost,连呼名都不敢,蛇字也是如此。

在一些电台节目里,张大春常常提到,人识别这个世界上更多的趣味是需要一些努力、一些机缘的。在现场,有人问张大春:什么是趣味,是何种趣味支撑他在生活和学问里走到了今天?张大春回应,讲到所谓的“趣味”,中国的士大夫阶级,读了点书,做了点官,常常不免在他们人生的后半段写一些风花雪月的文章,也不期待自己的文字可以传世。在这种文字里面,多半就会讲究生命中某些属于“雅”的趣味。但是这些文章又似乎附载着许多大的生命情怀,甚至还包括关于天下的理念。

这段材料,我想强调两个意思:一是所有的猫耳洞都有蛇,想回避也回避不了的;二是战士们怕蛇,甚于怕越军,怕蛇,是人类的天性。

第二册“偏旁篇”,讲解了50个偏旁的名称、来源、含义、位置,孩子需要掌握的偏旁知识基本都齐了。

刘良鹏:那说到老师,我们这里有一位蔡朝阳老师,著名的语文老师,而且这几年在做亲子阅读推广,在这十年中,蔡老师一直推崇《认得几个字》,我们也请蔡朝阳老师跟大家做一下分享和交流。

我们教这个字不是只教它的字音、字形,训诂,而是教你怎么用。这个字形放在那儿,孩子一看,他如果愿意学,绝对会告诉你这是什么意思,而且比你知道的还多。

总之,中国的这个“趣”字,在士大夫阶层不断膨胀,在显现出个人怀抱之外还要加上一些这个阶层里所重视的文字的独特性,趣味的“趣”常常代表“独特性”。张大春觉得,自己没有那么伟大,也没做过官,没有一点资格成为所谓的士大夫阶级。不过对他而言,每天在生活里能够有那么一点点跟前一天或者之前的很多天不一样的发现,就是所谓的“趣”了。《论语》有句话说,“日知其所无,月无忘其所能”,如果在“日知其所无”的同时能够“日历其所无”’,这恐怕是人生之中,至少到目前阶段,最难得而且最幸福的趣味。

呵呵,我们的先人,所居之地,无论是洞穴,还是草居,都难逃与蛇打交道,先人们也一直被对蛇的恐惧所笼罩,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还没先进到会造房子,更没奢望搞出什么蛇药了。至于曾经盛极一时的恐怖片一再演绎的人蛇大战,那更是想也不敢想的。

第三册“汉字篇”,自小学课本中精选106个汉字,通过讲解汉字的来源,帮助孩子全面了解汉字的音、形、义。每一个笔画、偏旁都配有例字,总识字量多达302个。特别增加的笔顺、描红部分,是为了防止孩子初学汉字时写“倒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