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浙江儿童文学作家群创作实力强劲,赵霞的文集《儿童文学观察》
发布时间:2020-04-25 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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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君按:一直以来,儿童文学占据着中国少儿出版的“头把交椅”,而长居国内童书畅销榜前列的也是曹文轩、杨红樱、沈石溪等知名儿童文学作家的作品。随着近两年来少儿出版原创力度的加大,许多新生代儿童文学作家逐渐走进人们的视野,有的伴随着《儿童文学》《少年文艺》等期刊一路成长,有的从成人作家转型而来,也有的通过一些获奖作品崭露头角。商务君对新生代(70、80、90后)儿童文学作家进行了盘点,以期了解他们的创作特点以及成长之路。

十月的井冈,秋意正浓,霜叶尽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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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70年:浙江儿童文学的历史、现状与未来暨2019年浙江儿童文学年会”在浙江杭州西子湖畔举行。近百名来自浙江、上海、山东等地的儿童文学作家、学者、编辑等参加了会议。

2017年浙江儿童文学年会暨创作经验交流会于9月2日至3日在杭州举行,浙江省作家协会党组书记、副主席臧军,省作协党组成员、秘书长晋杜娟,省作协副主席汤汤,评论家刘绪源、孙建江,以及来自省内外的近百名作家、学者、出版界人士参加了会议。

当下少儿出版可谓风头无两,除了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一批儿童文学领域的中坚力量之外,70-90后的这批新生代儿童文学家的作品也占据了较大的市场份额。一方面他们为当下儿童文学创作的繁荣贡献力量,却鲜少曝光于聚光灯下;另一方面,面对繁荣背后跟风严重、题材单一等市场隐忧,他们又肩负着为中国广大少年儿童提供精神食粮、探索儿童文学发展方向的重任。

10月28日至29日,由二十一世纪出版社主办的“儿童文学的潮流”——井冈山儿童文学创作出版研讨会举行。这次会议与30年前的新潮儿童文学庐山会议有着精神血脉上的承接和延续。30年,中国儿童文学发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高原”迈向“高峰”的大时代的文学潮流,将会对儿童文学带来怎样的冲击和影响?儿童文学本身的发展潮流在面临各种外在的诱惑或挤压时应该如何呈现自己的本真?在商品化潮流的裹挟下,作为特殊商品的图书特别是童书如何葆有文学的尊严?中国儿童文学快速发展情势下出现的这些问题,需要我们清醒面对和敏以求索。

《文艺报》创刊于1949年9月25日,与新中国同龄,今年迎来了70华诞。赵霞的文集《儿童文学观察》,就是要以一位年轻作者的立场,向一份历史积淀深厚的报纸,表达敬意与谢意。这些文章是一个青年学者10年研究与成长之路的履记,同时也是《文艺报》发现和培养青年学者、坚守“儿童文学评论”园地的见证。正是从《文艺报》开始,赵霞开始释放她积累多年的学术准备,以扎实的学识与敏锐的观察,以她特有的笃定与自信、羞怯与谦和,成长为儿童文学研究界令人惊喜并被寄予厚望的青年学者。

此次大会对70年来浙江儿童文学获得的成就进行了总结,更对新时代儿童文学的发展和未来进行深入探讨,致力于通过作家、学者和出版界的共同努力,奉献给孩子们更精彩的作品。

浙江儿童文学年会自1980年至今已持续举行了38年,这在全国儿童文学界绝无仅有,年会为扶持、发掘、培养儿童文学作家起到了重要作用。

70、80后作家成创作“中坚”

在为时不长的会议期间,高洪波、曹文轩、张之路、王泉根、梅子涵、朱自强、方卫平、董宏猷、朱奎、张品成、李东华、汤素兰、徐鲁、程玮、彭懿、薛涛、彭学军、殷健灵、翌平、童喜喜、汤汤、侯颖、班马、晓玲叮当、史雷、陈诗哥、谈凤霞、舒辉波等近30位儿童文学作家、评论家,围绕上述这些问题畅所欲言,发表了各自的睿见和谠议。

赵霞在《文艺报》亮相的第一篇文章,便是《当下儿童文学批评的难度》。这篇文章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既宏观又精准,我甚至有点隐隐的激动,在当时话语疲弱、人才断档的批评环境中,她像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让人欣悦,长久的地下储备给予她充沛的面向未来的力量。也是从这篇文章开始,我们建立起一种编辑与作者之间的相互信任。即便在今天来看,10年前的这篇文章对于儿童文学批评仍然有很强的启发性,她所提出的问题既是当下性的,也是长期的问题,如若不是,也称不上是难题。从这个角度而言,10年的时间倒是给了我们去评断一篇文章的预见性、穿透力和有效性的恰当维度。

会议为期两天。与会者们就儿童文学创作和阅读、儿童文学出版和传播、儿童文学理论和批评等进行了探讨与交流。

浙江儿童文学界是全国儿童文学界的一支重要力量,无论是在历史上还是在当下,拥有一批低调却实力强劲的作者。在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上,从第1届到第10届,先后有田地、李建树、冰波、谢华、王晓明、孙建江、赵海虹、汤汤、孙玉虎等人获奖,仅第7届榜上无名,其中冰波、汤汤都是连续三届获奖。

整体而言,由这三个年龄段共同组成的新生代儿童文学作家集群的创作呈现繁荣发展的态势,但从各年龄段的创作特点来看,既有共性,又有差异。从作家的年龄分布来看,70后和80后作家平分秋色,在盘点中各占比45%左右,90后作家占比较小。从不同年龄段的创作特点来看,70后作家在形成自身创作风格的同时,也紧随老一代作家抢占了擅长的创作领域高地。如70后作家杨鹏现已出版作品100多部,成为中国少年科幻的领军人物;从儿童影视剧编剧转战儿童文学领域的周志勇擅长幻想文学和校园小说,并以幽默风趣、微言大义的风格成为小读者的“秀逗大哥”;浙江本土作家汤汤将她的“鬼故事”讲得诗意、善良、浪漫、感人,自成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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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出的第一重难题便是无可逃避的商业语境对儿童文学批评的挑战。围绕儿童文化商业化的趋向,《文艺报》组织了一系列文章,王泉根、刘绪源、郑重、杨鹏等几位师长,包括我本人,都参与了这场争论。这时候,我们并不知道,有个叫赵霞的女孩一直在观察、思考我们对这个问题的讨论,并且犀利地指出,这场讨论,虽然热烈,却并没有进入理论交锋。赵霞虽然没有在当时对这个问题发表看法,但是却在2009年的这篇文章里提出了一个触及根本的问题——商业语境,并且先见地做出笃定的判断:“这种语境的变化甚至在最根本的层面上撼动着传统的儿童文学创作、出版和价值评判体系,也以从未有过的力量影响着中国儿童文学的当下面貌和未来命运。”10年后的今天再来看赵霞的判断,既为她的研究能力所折服,又为我们没有重视这样一种根本性的改变而遗憾——到今天,这样的现实已经昭然若揭,无需遮掩。商业语境对于创造力的释放、对于文学评价标准的撼动,甚至对于作家和研究者文化使命的挑战,是我们身处其中的越来越清晰的现实。

一、辉煌70年,浙江儿童文学与新中国共成长

本次年会举行了专题报告以及儿童文学创作和阅读、儿童文学出版和传播、儿童文学理论和批评等专题座谈。浙江省作家协会党组书记、副主席臧军在会议表示上,浙江儿童文学队伍有着悠久的发展历史,无论是在历史上,还是现在,创作出了大量脍炙人口的作品,给小读者送去了优秀的精神食粮。当下的浙江儿童文学作家群创作实力强劲,老中青作家群结构合理,又有一批新兴作家正在茁壮成长,可谓后继有人。此外,浙江还有很强的文艺评论研究队伍,助推作家创作。他最后希望,浙江儿童文学虽然在全国走在前列,但希望今后出更多的领军人物、高峰人物,多写一些优秀的作品,为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孩子献上最美好的故事。

相对而言,80、90后作家成长于改革开放后的新时代,由于受教育方式和所处生活环境不同,拥有充裕的物质基础和精神基础,创作风格更趋于多元化。如80后作家魏晓曦所言,“看着《爱丽丝漫游奇遇记》长大的80后,喜欢幻想、崇尚自由、倡导尊重、热爱自然,更乐于在作品的哲理性、思想性中融入童年趣味,整体作品风格活泼、轻灵,具有时代气息。”90后作家王天宁表示,一方面,当前的儿童文学作家在全球化进程加速、中外交流更加频繁的背景下,容易在激烈的观念碰撞中进行创新;而另一方面,新生代作家也应继承前辈对文学的忠诚、热情,将生活的真实完美地呈现给读者的决心。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社长张秋林作为会议的总主持,开宗明义地介绍了此次井冈山会议召开的背景、意义和目的。中国作协副主席高洪波在致辞中深情而又感慨地说:“一个民族的未来在儿童,同样,一个民族的文学繁荣离不开儿童文学作家的参与。我们有理由相信更有底气自信:经过井冈山的红色文化洗礼,我们从高原向高峰攀登的脚步将更加坚实有力。”高洪波副主席还用一首小诗表达了他此时的心情:“三十年前庐山盟,今日井冈又重逢。初心熠熠征程远,苍生事业在儿童。”国际安徒生奖获得者曹文轩在肯定过去30年来中国儿童文学写作人与出版人所做的努力的同时,也强调了此次井冈山会议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当我们敏捷而迅速地转向其他热点时,赵霞沿着这个方向深挖了下去。2015年,她出版了《童年的文化影像》,2017年出版了《童年精神与文化救赎》,在儿童文学、童年文化、消费现象、视觉影像、新媒介之间的关系研究上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也是将西方文化研究成果和方法实践于中国儿童文学研究的重要收获。虽然在学术界也一直有对泛滥的文化研究之有效性和工具化的反思,但对儿童文学来说,文化研究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这也是我们的儿童文学研究与“主流”学术研究始终缺少对话、难以平起平坐的原因之一。实际上,在文化研究的视角之下,不存在儿童文学与成人文学的区隔,无论从童年文化的视角去研究成人文学,还是以社会语境的视角观察儿童文学,都会给我们提供新鲜的切口,便于我们走近这个时代儿童文学所面临的核心问题。特意提及赵霞在童年文化研究上的用力,并非鼓吹以文化研究来替代审美批评,事实上,对儿童文学来说,两者不是此起彼消,而是都很薄弱。

今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也是新中国儿童文学茁壮成长的70年。浙江儿童文学的文脉始终与新中国共同成长。这个文脉沿承自鲁迅、周作人、茅盾等人所开启的中国儿童文学的启蒙之路,他们是浙江大地上孕育的现代文学巨匠,也奠定了浙江儿童文学发展的重要基石。新中国成立以后,出现了很多著名的浙江籍儿童文学作家,如金近、包蕾、圣野、鲁兵、任大星、任大霖、洪汛涛等儿童文学名家,他们活跃在中国儿童文学创作界、理论界和出版界。

大会专题报告由孙建江、张婴音、王路主持,分组专题座谈由毛芦芦、金旸、赵海虹主持,闭幕式由王宜清主持,孙建江作会议总结。与会的专家学者从儿童文学的历史使命、创作手法的突破、语言风格的全新探索、对小读者内在心灵的影响以及儿童文学出版市场的全新发展等各个方面进行了深入细致的探讨。

从地域分布情况来看,上海、浙江、江苏等地的新生代作家较为集中,且形成了一定规模。这与江南一带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兴盛一时的出版大环境息息相关。同时,也与各地培养新生代创作力量的重视程度和投入力度有关,比如2015年10月,被业界称为“儿童文学重镇”的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简称“浙少社”)与中国作协联合召开了以“中国梦·梦驻童心”为题的浙江新生代儿童文学作家作品研讨会,标志着新一代浙江儿童文学作家群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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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霞的出场和我们大多数人不同。我们往往循着“单篇作品评论—作家论—现象论—总体性研究”这样一个路子,是从个体到总体的一个积累过程,在持续多年的批评实践和现场介入中我们才逐渐建立起个人的儿童文学观。赵霞恰恰相反,她并没有过早地介入儿童文学批评的现场,而是在完成了对儿童文学和文艺学的系统学习,有了整体性认知和把握,有了充足的文本阅读之后,才进入到批评现场,尤其难得的是,她一直保持着对美国儿童文学研究刊物的系统阅读与思考,她的知识结构、视野、方法足以支撑她对当下儿童文学创作与研究的现状进行整体性的判断。越是从她早期的文章中,越能发现她的宏观性,发现她的学术勇气与野心——在她性格所带来的温和与周全叙述当中,仔细阅读,会发现她观点上的尖锐性,她其实是带着对现状的不满而立论的。比如在2010年《历史·现实·本土——关于中国儿童文学研究走向的思考》中,她提出了儿童文学批评如果不能将捕捉热点现象的热情有效转化成系统的、翔实的、周密的研究论文,儿童文学批评会在这样轻浅的滑动中,日益损耗着自身的理论能量。她还提出一个非常有启发性的观点,儿童文学长期被视为“小儿科”,和儿童文学批评与研究的整体水准较低有关系,理论批评在作品的“经典化”路径上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赵霞的参照是《小红帽》《海的女儿》《爱丽丝漫游奇境记》《地海传奇》等西方作品的经典化之路,其实如果我们拉近到中国现当代文学的经典化过程中,这个问题更容易理解,对我们的激励作用更直接。再比如,在大量阅读的基础上,她提出,新时期以来,甚至一直到今天我们都没有足够重视的问题:我们的童话写作承接和发展了来自西方的现代童话幻想传统,却无法对应现代童话背后那个深厚的精神基底,这导致了当代童话在熟悉了现代童话写作的基本门径之后,却长久地徘徊在幻想技法的反复演练上。“在今天的一部分童话写作中,我们不难看到,随着童话的幻想被不断地精致化,它朝向现实的面孔也在不断地虚化,许多充满灵光的想象和语言,却始终切不到我们生命和生活的深处。”这是关于当下童话与现实生活关系的精辟之见。

评论家钱淑英认为,浙江儿童文学作家在文类、题材、风格等方面呈现出多元发展的态势,以鲜明的文学形象,从不同向度显示了浙江儿童文学的魅力与高度,并在整体上延续一种共有的文脉。老一辈作家有陈玮君、田地、吴少山、杜风、金江、沈虎根、倪树根、朱为先、李燕昌、张光昌、屠再华等;新时期以来的作家有张微、冰波、张彦、李建树、余通化、谢华、孙建江、金志强、夏辇生、张婴音等;进入新世纪后,涌现了汤汤、小河丁丁、毛芦芦、赵海虹、王路、常立、吴洲星、吴新星、徐海蛟、孙昱、杨邪、金旸、慈琪、孙玉虎等新生代作家。理论批评方面,出现了蒋风、韦苇、黄云生、楼飞甫、吴其南、方卫平、孙建江、周晓波、陈恩黎、赵霞、胡丽娜等研究者。钱淑英评价说:“浙江儿童文学作家是一群低调勤奋的耕耘者,他们有着农夫耕作般的执拗姿态、有‘高雅的土气’的艺术品质,同时也是一群独立清醒的思考者、探索者。”

一、“煤是大量的木”——对儿童文学历史使命的不断探索

相对而言,中西部地区的新生代儿童文学作家大多还处于“单打独斗”阶段,在海燕出版社儿童文学编辑室主任郭六轮看来,要改变当前一些地区新生代作家“墙内开花墙外香”、难成规模的现状,除了需要作者本身创作优质作品、形成自己的创作阵之外,还需要出版社加大推介力度,让市场和时间对作品进行检验。

中国作协副主席、儿童文学委员会主任、全国政协委员高洪波

赵霞一直有种期待,就是学术研究与批评实践的相互支撑。她自己会有意识地针对作家新作进行文学内部的研究,侧重审美批评与文本细读。这部分文章中,虽然对黄蓓佳“5个8岁”系列长篇小说的评论发表时间更早,但更接近她批评理想的是对刘海栖《扁镇的秘密》的批评。在《当代童话的叙事革新与困境》中,她很有冒犯精神地对我们的师辈作家刘海栖童话的现代性探索进行了得失之辩,毫不扭捏地指出这部童话在艺术探索上,大量借用西方作品为潜在语境,对中国读者而言是陌生而无效的经验,同时,它在后现代手法的使用中消解了意义,而没有重建起自己的价值。赵霞的勇气值得嘉许,但更让我感动的是刘海栖老师的宽容,无论对作者,还是对编辑。

作家、评论家孙建江从《儿童文学新论丛书》(1990-1995,湖北少儿社,共7种)、《中华当代儿童文学理论丛书》(1991-1995,江苏少儿社,共5种)、《中国当代中青年学者儿童文学论丛》(1994,甘肃少儿社,共6种)、《世界儿童文学研究丛书》(1992-1999,湖南少儿社,共9种)等四套20世纪90年代重要儿童文学学术丛书谈起,回顾了新中国儿童文学理论发展的历史。他指出,浙江儿童文学理论一直在开拓与建构之中,上世纪90年代之前的中国儿童文学理论缺乏学科意识,散论居多,原创专著稀少,90年代挑战与机遇并存,几乎所有研究领域都是未开垦的处女地,学科意识开始觉醒。许多浙江儿童文学理论家三十年前提出的学术观点,迄今仍处于儿童文学的学术前沿。同时,新一代的儿童文学研究者也在给当代儿童文学研究带来新的气象。

进入新世纪,我国儿童文学的原创生产与出版传播进入了跨越式发展的阶段,我国儿童文学原创作品呈现出良性发展、多元共生的态势,这其中,浙江儿童文学作家群无论是从创作实践上,还是理论评论上,都为中国儿童文学奉献了大量精品之作和独到的思想见解。在本次年会上,众多作家、学者将焦点聚集在当下儿童文学的历史使命上,提出了许多真知灼见,作了不少有益的探索。

校园、幻想题材是“双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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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从事研究的同时,赵霞也开始了散文写作。虽是她的另一副笔墨,却始终围绕童年命题,其实是她研究的另一个入口,来自自我经验的、现实生活的入口。散文里的赵霞,细腻敏感,对童年生活、儿童心理有很强的感应能力和同理心。尤其是做了母亲以后,赵霞有了更丰富的、直接的童年感受,既有普通妈妈那种天然的幸福与沉迷,也多了一个直接的、耳鬓厮磨的研究与实践对象,这种爱与关切会触动她写下更多美好的作品,也会启发她更开阔的研究思路。

年会上,多位老作家回顾了他们与新中国共成长的儿童文学创作道路。

评论家刘绪源在《浙江人的拗劲、内向和低调及其对文学的影响》报告中指出:浙江虽然山清水秀,但是浙江人很有拗劲,性格上有一种内在的拗劲,不屑于做什么流派。浙江的第一流儿童文学作家非常多。此外,浙师大的研究力量很强,胸怀很大,接纳各种学派——不是为了儿童文学中的我,而是为了我心中的儿童文学。浙江人的小说不回避土气,如鲁迅、周作人的小说,土极而雅,俗极而雅。有生活气息,根子扎实。浙江的作家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自吹。作品有作品的命运,文学有文学的命运。文学评论也很低调,作家也很低调,耐得住寂寞,在最土的金子里闪出金子的光芒。文学的推进,永远是作者的推进,理论家应为作家擂鼓。

从新生代儿童文学作家的创作题材上来看,以童话、科幻、奇幻、玄幻为主的幻想类儿童文学和校园小说占据了主流。在盘点的50多名作家中,85%以上涉及校园小说创作。这种兴起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儿童文学类型,带有强烈的中国社会特色,主要描写小学到高中阶段孩子的校园生活,反映他们青春期的成长烦恼,以及与家长、老师、同学朋友之间的情感冲突。可以说,校园小说的风靡,一方面,开创了一种儿童文学新形式,记录和关注青少年当下的成长,壮大和丰富了儿童文学市场;但另一方面,学生的叛逆,与家长、老师之间的对垒等类型化写作泛滥,儿童文学创作缺乏创新和深度。

中国作协儿童文学委员会副主席、儿童文学作家张之路

在散文《卡夫卡和小女孩》里,赵霞曾经写到,卡夫卡和小女孩这段传闻无论有多少个版本,但它始终有一个“核心”,这个核心就是文学——以及以文学为代表的整个人类文化——对于孩子这样一种微小存在的深深关切。因为这种关切,“1923年的卡夫卡,怀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虚弱与绝望,走在柏林的街路上,他看见了一个孩子的眼泪。”这同样是赵霞从事研究和写作的核心,也是我们所有热爱儿童文学、关心儿童文学的人们的核心——但是今天,我们也需要时常自问与自省,最初的热爱与关切还在吗?我们的内在驱动力是否蜕变?

85岁的老作家李燕昌回顾了他从1952年发表第一篇儿童文学作品以来的心路历程。他回顾了新中国成立以来,从中央到浙江省地方对儿童文学发展、对作家培养一贯以来的关心和支持,同时在会议上展示了1956年浙江省青年业余文学创作者会议儿童文学组合影等珍贵的历史资料。

刘绪源特别指出文学是什么?鲁迅曾说过“大量的木材,才形成一小块的煤。”当时轰轰烈烈,不一定沉淀下来。浙江作家应该写出第一流的作品——改变文学的生态。文学、文学史需要这样的作家。每一个作家,要把最好的作品写出来,对文学的生态有好处。他说:“我认为的文学追求,那就是作家写的文章,将来有人看到了,有人说真有味道,一定要找更多的来看,那就是自己的成功。”

究其风靡原因,一是这种创作题材更贴近小读者生活。在这些新生代作家中,不乏黄宇、王岚这样在为人母之后,以自己孩子成长轨迹和童年生活为原型的创作。黄宇的代表作《小屁孩日记》和《小屁孩上学记》都是采用第一人称,以学龄孩子的校园及家庭生活为描写对象,以儿童的叙述视角进行观察与表现。而正是她在记录自己孩子成长的过程中,萌生了以孩子视角写一本《小屁孩日记》,还原孩子真实童年的创作想法。由江苏凤凰少年儿童出版社(简称“苏少社”)出版的《姚遥的“三国演义”》也是作者王岚在海外陪读的过程中酝酿而成,呈现的是国际小学中的校园生活。二是大部分擅长校园小说的作家具有多年的教育从业经验,深谙中国儿童的成长心路,将亲历的第一线校园生活作为创作素材。如儿童文学作家王钢所言“做老师做得很有滋味,心动时就提起笔来,希望我和我的学生的故事能够成为值得珍藏的回忆。”

研讨环节由中国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协儿童文学委员会主任高洪波,中国作协儿童文学委员会副主任、儿童文学作家张之路分别主持。中国海洋大学教授、儿童文学评论家朱自强首先发言,他回顾与展望了儿童文学发展的潮流,并提出在多元分化的局面下,要思考建立儿童文学新的评价标准。浙江师范大学教授、儿童文学评论家方卫平认为,必须认识到中国儿童文学创作的现状,作家的创作精神的个性化与作品的多样化;在这样的现状下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已经有了很多优秀作品的基础上,更好地把儿童文学自身的写作智慧变得更丰满也更加优秀。上海师范大学教授、儿童文学作家梅子涵教授则在发言中以自身为例,提到了从容、雅致写作与好作品之间的关系,并强调了要给中国儿童提供具有“母乳”般特质的文学作品。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儿童文学评论家王泉根则从理论高度评述了当今儿童文学发展的真实社会环境与状况,并就此提出了新时期儿童文学反映出的九大变化。儿童文学作家殷健灵说自己更愿意从一个写作者的角度出发,做一点和写作有关的事,“你开你的花儿,我开我的花儿”,文学写作怕的是向尘俗折腰——跟风从众和趋于流俗。散文家徐鲁认为,现在儿童文学品种应向30年前儿童文学学习,突破单调贫乏的小说、童话、幻想老三样,变得丰富和丰盈起来。南京师范大学教授、儿童文学评论家谈凤霞提出在文体建设上,现代作家需要有更多的考量,并对儿童文学创作的审美水平提出更高的要求。

资本和媒介对儿童文学、儿童文化以及整个社会文化发生着越来越深刻的影响,现代化、信息化、商业化、全球化、智能化、贫富两极化、知识碎片化等不同维度的力量交织在我们的生活中,儿童文学研究者如何在这样一个语境中发声?这是考验一个学者、一个评论家学术自律与艺术眼光的时刻。赵霞有天分,更重要的是她有执著而坚定的目标。她既是儿童文学一个时刻在场的观察者、研究者,同时她又很疏离,疏离于很多热闹之外。她不怕“失去”和“耽搁”,直到今天,她仍能做到不使用微信,起码不用它来进行社交。这是她的自律和自我认知。她不使用不代表她对最新的文化语境、文化传播方式不关心,一部老式的非智能手机并没有阻碍她对最新的媒介文化的观察,她只是比我们更加警惕、更有决心避免“陷入”。这种态度是她对待很多事情的态度,她会把有限的时间精力,全身心地专注于一件事:感受和研究童年以及儿童文学。

作家冰波在报告中真诚回顾了自己不同人生阶段的创作感悟。他坦承,从发表第一篇儿童文学作品到现在,个人写作的旨趣也在发生变化。今天,“写作已经不为名和利,不为了约稿,不为了获奖,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喜欢,为了更自由更奔放更有趣更有境界。”“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和的心态来写作:淡泊、超然、宁静,甚至寂寞地写作”,让“写作成为一个常态,甚至是一种生活方式。”

青年作家汤汤作了题为《从一颗牙齿开始的童话》的报告,她从刚刚获得第10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的《水妖喀喀莎》开始说起,讲述了她的童话最早的灵感来自一颗牙齿。她从2009年到2016年,写了《姥姥躲在牙齿里》《喜地的牙》《水妖喀喀莎》《门牙阿上小传》……她说:“牙齿是太平常的事物,我的灵感总是来自这些平常的东西,平常的东西虽然不惹人注意,甚至很容易被忽视,但恰恰因为它们的平常,它们便离人们最近,最接地气,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人的血液和气息。所以如果能在平常的事物里,找到一个奇妙的角度来写作童话,会让读者倍感亲切和惊喜,并容易引起共鸣。从平常生活里写出奇妙,而不是从神奇里寻找神奇,努力地找到平常和神奇之间的共通点,这共通点就是所有生命最真实的情感,最真挚的悲喜和渴望,还有最珍贵的爱,以及对生命和世界本质不竭的探索。再飞翔的幻想,也是为了写出最真实的东西。童话的内核,是真实的。”

在这些新生代儿童文学作家中,无论是顾抒、王勇英、赵菱、葛竞、吴洲星、王天宁等在小学或中学时代通过《儿童文学》等期刊发表作品的作家,还是魏晓曦、刘宇昕、周静等因从事少儿期刊或少儿图书编辑工作与儿童文学结缘的作家,或是周志勇、北猫、杨鹏等在儿童动画领域具有多年积淀的作家,抑或是葛竞、许诺晨、梅思繁等“文二代”,他们都有两大共同特点:一是试图通过儿童文学,“通过自己的文字和故事,真实表达童心的哲思、韵味和情趣,从而传递成长的广度与温度”,且多以自身童年生活为创作来源;二是基于第一点,他们或在刚进入儿童文学领域时以散文、童话为主,或以“成长”为主旋律创作校园小说和幻想文学,80后作家肖云峰表示, 幻想小说和现实题材的作品,只是文学解码和重塑的方式不同,核心主题都是“成长”。诚然,所有的儿童文学作品也都绕不开勇气、信仰、生命与爱这些永恒的主题。

彭懿、董宏猷、程玮、班马、薛涛、李东华、翌平、侯颖、童喜喜、彭学军、晓玲叮当、舒辉波、史雷、陈诗哥等儿童作家、评论家,也在会上陈述了对于儿童文学写作与发展的见解,以及关于新时期儿童文学的审美要求、精神教育需求的看法。

和赵霞一样,《文艺报》对我来说同样是启航之地。从2005年开始,我开始担任儿童文学版的编辑,开始了人生中第一份职业。儿童文学评论版创办于1987年1月24日,她的诞生得力于束沛德老师等前辈的极力促成,并受到整个儿童文学界的热心支持,冰心老人亲自题写了刊头。30余年来,她曾有过经济上的危机,有过编辑人才的断档,有过办刊思路的调整,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岌岌可危,但是无论处于怎样艰难的境地,《文艺报》都没有放弃她,并且在2010年增设了“少儿文艺”专刊,使得这块园地成为儿童文学界最持久、最稳定、最具风向性、最有凝聚力的理论和评论园地。因此,在她迎来70华诞的时刻,赵霞由明天出版社出版这部献礼之作,是替我们所有人道出了心中的感谢。